二十世紀特大流感回顧
來源:郭天戈 瀏覽人數:100140 時間:2020/04/03
近日來,新型冠狀病毒引發的傳染性肺炎正在全球傳播,世界衛生組織將此次疫情定義為大流行(Pandemic),“大流行病”是傳染病5個等級中最嚴重的級別,定義為蔓延至全世界,或跨越國界、蔓延至極廣泛區域,通常影響大量人群的流行病。回顧二十世紀以來的全球大流行疾病,始于1918年、結束于1920年的西班牙流感傳播范圍最廣、病毒致死率最高、對經濟造成的損失最大,本文回顧這次世紀大流感的發展過程,以及對經濟和股市的影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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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據來源:WHO《流感大流行風險管理:指導和協調國家及國際流感大流行準備和應對的世界衛生組織指南》
此次大流感共出現三波疫情,第一波發生在1918年3月,美國堪薩斯州軍營率先爆發流感,隨著軍隊的步伐,迅速傳播到了底特律等三個城市。攜帶病毒的美軍隨后前往歐洲戰場,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上,流感病毒迅速擴散,被帶到了歐洲各國。當時航空業才剛開始發展,病毒主要通過道路、鐵路、輪船等傳播,進程較慢,而且這一階段的病毒致死率低,多數感染患者很快痊愈,所以未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視。1918年5月西班牙境內開始流行,當時戰爭期間,各國政府都嚴格管制流感消息,以防恐慌,而西班牙媒體率先發布了未經審查的病情通報,給世界造成 “疫情在西班牙最嚴重”的印象,因此被稱為“西班牙流感”。
1918年春季的第一波疫情期間,各國政府聚焦戰事,對疫情關注度低,直到第二波爆發才引起足夠重視。第二波發生在1918年秋季,當年8月由西非返回英國船只突發聚集性感染,感染率高達75%,而且此次病毒引發了咳血癥狀,有人早晨發病晚上就死亡。這波疫情致死率極高,僅10月單月美國就有19.5萬人死于流感疫情。流感疫情病死率的年齡分布多呈U型,即兒童和老人為易感人群,然而這次西班牙流感的年齡分布呈現W型,除了兒童和老人,青壯年的病死率高、發病速度快,醫學界推測原因在于人體免疫反應強導致肺部組織損傷致死。
第二波疫情死亡率高,潛伏期短,結束也較快,但后期政府過快的取消限制人員流動的措施,導致第三波疫情發生,1919年冬季至1920年春季再次出現感染高峰,盡管當時并沒有特效藥或者疫苗,但到了1920年夏季后這場全球傳播的流感自然地消失殆盡,疫情消失的原因至今還沒有定論,可能因為大量人群感染后產生抗體,以及持續的隔離措施避免了傳播。據美國CDC的數據,1918年大流感估計感染了5億人,約占全球人口的1/3,導致大約5000萬人死亡,死亡人數超過一戰和二戰死亡人數之和,其中印度約1700萬人死亡,美國約67.5萬人死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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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據來源: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
1918-1920年爆發的西班牙流感對全球經濟和股市帶來了明顯的影響,上圖為美國1915年1月至1922年12月期間的月度GDP數據和道瓊斯指數走勢。從經濟角度看,本次流感爆發期和第一次世界大戰有部分時間上的重合,戰爭初期美國保持中立,為滿足交戰雙方對軍用物資的需求,迅速擴大了軍工生產和重工生產;1918年一戰結束,由于主戰場在歐洲,生產設施損毀,而美國依靠戰爭中積累下來的雄厚資金,快速擴大生產規模,大量輸出商品,因此美國在戰爭末期從資本輸入國變為資本輸出國,從債務國變成債權國,當年實現高速的經濟增長。但1918年秋季疫情高峰到來,死亡率大幅提高,尤其是年輕勞動力的死亡率最高,直接導致經濟向下拐點的到來,一直持續到1922年初疫情徹底結束后才重回增長。年度數據上看,1918年美國GDP增速高達9%,1919年增速下滑至0.8%,1920年轉為負增長,GDP下滑-0.9%,1921年繼續下滑-2.3%。股市表現上看, 1917年4月美國對德宣戰,隨后股市大跌;1918年戰爭趨于結束,美國經濟高增長,帶動股市開始大幅上漲,盡管當時疫情大爆發,可能市場并未意識到或者低估了疫情將帶來的經濟衰退,仍沉浸在戰后重建的高增長預期中,直到1919年10月股市才拐頭向下,當時經濟數據已經出現環比下滑,股市一直跌到1921年8月才見大底,累計最大跌幅43%。
隨著1921年疫情徹底結束后,美國民眾此前在一戰期間積累的財富帶來旺盛的消費能力,流水線革命推動了以汽車產業為代表的工業部門生產效率的增長,美國經濟重回增長,并迎來“咆哮的二十年代(Roaring Twenties)”。20世紀20年代的這十年被稱為“美國歷史上最為多彩的年代”,它所涵蓋數不勝數激動人心的事件:前所未有的工業化浪潮、無數具有深遠影響的發明創造、民眾旺盛的消費需求與消費欲望、生活方式翻天覆地的變化,爵士樂為代表的新藝術的誕生、沒有審核制度的廣播電影黃金時代、嶄新而自信的現代女性面孔的出現、電影告別無聲時代,投機主義盛行。咆哮的十年中,美國憑借工業化和消費主義文化而成長為世界第一經濟強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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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據來源:美國經濟分析局
在這十年里,美國經濟的重要驅動力在于科技行業的大發展,當時科技含量最高的產品是汽車,流水線的首次應用大幅提高了生產效率,汽車工業成為美國最大的制造業和最大的工業部門。戰前汽車還是一種奢侈品,而20年代廉價的汽車已經大量生產,到1927年福特的第一款爆款車T型車已經賣了1500萬輛,當時美國人口也才1億多。汽車工業的發展又推動了鋼鐵、石油、化工、公路建設等一系列工業部門的發展。20年代伴隨著高速成長的經濟,鐵路、公路等基礎設施建設,以及城市里現代化建筑的大量建成,美國城市化進程快速推進,在這個時代美國有史以來第一次城市居民數超過了農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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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據來源:www.multpl.com/s-p-500-historical-prices
疫情結束后的十年里,咆哮的不僅是經濟,還有股市。美股自1921年見底后一路扶搖而上,1928到1929年里股市幾乎沒有回調,投機行為盛行,資金不斷涌入,似乎牛市永無休止,到1929年標普500指數最大漲幅接近4倍,直到10月29日這個星期二,市場突然崩盤,拉開了百年一遇大蕭條的序幕。上圖為美國標普500指數過去150年的走勢,圖中可以看到,這場20世紀的大瘟疫引起的波動只是歷史長河中的小小浪花一朵,并沒有改變長期的上漲趨勢,災難總會過去,蓬勃的經濟、昂揚的股市終會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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